José Lerma

Quieto, Quietud, Quietu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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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敏·莱希 - 上海荣幸呈现何塞·勒玛在画廊的第一次个展,这也是艺术家在中国的首个展。 展期为2022年12月9日至2023年1月7日。

何塞·勒玛近期的超写意肖像画或许意外的令人感动严肃。其画布上所承载的浓厚颜料量增强了为数不多的笔画:每幅画只有约三到十道笔触。虽然厚涂法(impasto)通常充满自由生气和活力,但这里的笔触有条不紊地描绘出人物正面或侧面的静态头部。庄重严肃的侧面脸庞,让人想起意大利文艺复兴初期著名画家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的经典双肖像名画《 乌尔比诺公爵夫妇肖像》。而勒玛作品中与这位早期文艺复兴大师的细致通透油釉相反,勒玛在画布上堆叠成块的丙烯颜料。在将快干颜料结合凝胶和其他增稠材料后,并仅以最少的笔触在画布上构图是需要经过精心策划的。这种有条不紊的绘画手法,产生的图像所散发出的深刻静谧,也与手势笔画带有的生动性形成对比。除了将两种看似相距甚远的风格:引人入胜的表现主义和形式严谨的新古典主义相结合之外,该系列作品其实透露了更多矛盾抵触之处,不断挑战观众对绘画和肖像画的期待。

传统意义上,肖像的绘制是用于识别和纪念国王、皇后等社会精英。皮耶罗的灵感源自于古罗马钱币开始普及的侧面视图,这也是普遍认为最能准确体现相似度的肖像角度。像皮耶罗这样生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家,不仅试图捕捉其眼中绘画主题的外观,还要尝试捕捉这些人物的社会地位和性格神韵。直到摄影时代,肖像画才逐渐被普及且民主化;也就是说,制作肖像不再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如今,“自拍”的摄影形式已俨然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图像之一。

肖像画——以及历史上在这类作品中的代表人物一直是勒玛于作品中关注探讨的问题。从他早期的现场装置作品和近期创作于工作室的绘画,皆探索了各个时代肖像画所展现出的权利动态。例如,他2010年创作的17和18世纪银行家与王室成员的一系列精细线条喷枪绘画,其视觉呈现类似于巨大的圆珠笔涂鸦,从而降低了官方肖像所赋予的权威性。他也同样将这些人物描绘于巨大的地毯上,通过让观众俯视并从肖像主角的脸上走过,进一步颠覆了这些人物传统握有的统治地位。在近期的“重画”(Repainting)系列中——出生于西班牙、于波多黎各长大的勒玛——复刻了收藏于芝加哥艺术学院、在欧美绘画中罕见的拉美裔人物肖像。同样的,他的“ 背景人物”(Background People)系列作品则将西方绘画传统中的边缘人物进行了放大,也颠倒了典型艺术形式中的优先顺序。

勒玛的肖像作品,并不能满足观众试图通过面部特征和/或人物特征来识别人物的欲望,虽然其作品的描绘方式还是能被称为“肖像”。每件作品都以画中主角的名字命名,这种命名方式也暗示了艺术家和绘画主题之间的熟悉程度甚至是亲密关系。事实上,很多画中有名无实的人物都是勒玛在圣胡安和芝加哥的邻居以及朋友,他现在分别在两地工作与生活。虽然是基于特定人物绘制的画作,但勒玛笔下的肖像画也被简化到无法辨识任何相似性的程度。不同的发型区分了这个人和另一个人,但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庞让观众可以将想象中的身份投射到每个人物身上。随着相似性的消逝,颜料本身也因此成为了视觉焦点。当然,从画布向外突出的厚涂颜料层,进一步确立了材料在画中显著地位。我们在绘画的厚度中寻找到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深度,而不是所描绘的面孔中任何隐喻的心理情绪深度。对于勒玛来说,肖像是颜料的载体,同样颜料也作为了肖像的载体。

画布上颜料所具有的立体雕塑质量与其扁平图像构图形成强烈对比,这也与波普艺术的简化卡通形式相呼应。勒玛独特的颜料配方不仅有着高粘度,而且还形成橡胶般的哑光饰面。与非常适合渲染人类肉身半透明质感的油画颜料不同,勒玛所调配的增稠丙烯颜料,则让人联想到玩具、娃娃或橡皮泥的质感。仅具轮廓的面部和塑料质感,也进一步阻碍了对画中主角进行更为全面的心理诠释。与传统绘画中替人物注入生命力的目的相反,勒玛通过将其笔下人物凝结在颜料污泥中,散发着令人感到异乎寻常的静止状态。

除了肖像画,这些画中还包含风景画。将其独立于整体图像来观看时,颜料的绵延起伏好似地形变化。笔触交汇处的物质堆积,就像由地形板块形成的山脊。勒玛将自己描述为一名“风景画家”再恰当不过,因其作品灵感总是来自周遭环境——这次则是艺术家在波多黎各身边的人们,他于当地一座废弃网球场外作画。

而在六到八英尺高的大型作品中,勒玛则使用了超商扫把挥洒出巨大的笔触。这是一项小型艺术研究的成果,并在此次作品中被扩大运用。改变大小规模也是瓦解阶级制度并赋予边缘群体重要性的另一种方式。被放大的、看似随意的熟人素描,此时流露出贵族肖像般的分量感。这种模棱两可的比例也打破了观者自身对大小的感知,让人能想象自己确实是在通过孩童的视觉观看一幅微小的素描。 因此,更进一步的矛盾出现了:具体与宽泛、形象与抽象、立体与平面、有机与人造、生动与不变、肖像与风景、微小与巨大。虽然乍看透着平静,但勒玛肖像画其实摆荡于两极之间,巧妙地打破了我们对所见事物的成见假设,使我们可以回到充满开放、好奇、童心的心态。

文/安东尼娅·波科克,独立学者

安东尼娅·波科克博士于纽约玛丽蒙特曼哈顿学院(Marymount Manhattan College)担任现代和当代艺术学者和艺术史副讲师。其近期出版作品包括,发表于非洲当代艺术学刊《Nka》中关于激浪派(Fluxus)艺术家和音乐家本·帕特森(Ben Patterson)的文章(2022年5月);以及一篇收录于展览图册《Bettina》(巴黎:Atelier EXB,2022年)中关于低调隐世的多媒体艺术家贝蒂娜·格罗斯曼(Bettina Grossman)的文章。她目前也正在撰写自己的第一本书,聚焦研究纽约波普艺术和芝加哥意象主义(Imag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