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rah Atassi

Resting Danc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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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奇观的社会。演出结束了,或甚至还没开始。法拉·阿塔西(Farah Atassi)的舞者们正在休息,有的甚至睡着了,在幕布半开的舞台上要带来的并不是芭蕾舞,而是另一种艺术形式。也确实,这布满缜密且精确网格的空间,以一种引人注目的形式呼应着斜躺舞者的条纹服装,并从装饰背景中也浮现出带有条纹的绘画,而在地上,似乎有个画框也将要成为一道抽象的风景。在《沉睡的舞者3》一画中,这些线条的相互交错也揭示了关于绘画、舞蹈和戏剧之间的交会、以及其他种种邂逅。这番独特的交流形式,也再次出现在《舞台上的舞者2》的构图中,地面上分布着散落的条纹绘画,舞者展示了一股私密感——她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一双拖鞋——并懒洋洋地躺在舞台中间,身后背景是一片抽象装饰,并与舞台幕布的起伏也融合为一体。同样的连绵起伏也出现在瑞士画家韦伦娜·洛温斯伯格(Verena Loewensberg,1912-1986)的彩色抽象画中。韦伦娜·洛温斯伯格是“苏黎世具体艺术”(Zurich Concrete art)运动里唯一的一名女性艺术家(该运动代表艺术家包含马克斯·比尔(Max Bill)、卡米尔·格雷瑟(Camille Graeser)以及理查德·保罗·洛斯(Richard Paul Lohse)等人)。她的创作接近历史先锋派(historical avant-garde)的绘画风格,渴望以一种通用的艺术语言创造出一类抽象形态,这种语言适用于所有的艺术形式和社会上各个领域,并模糊了艺术和生活之间的界限。在成为画家之前,洛温斯伯格曾在苏黎世作为一名舞者,师从知名的瑞士舞蹈家特鲁迪·斯切普(Trudi Schoop)。来到上海,我们站在法拉·阿塔西所描绘的舞者面前——其中可能有洛温斯伯格的身影——对这位瑞士艺术家的记忆也随之被唤醒了。这不仅是因为画中的几何装饰图案,也同时因为阿塔西的作品涵盖了多种艺术形式,包含戏剧、音乐、陶瓷、舞蹈等。这些画里的形象可说是集大成于一身,它并不是因其纯粹的绘画特性而被赋予意义,更是因其扎根于艺术史中丰富多元的艺术运动之中。

抽象与具象,一场双人舞。这场舞蹈编排堪称完美,肢体协调、没有谁凌驾于他人之上,两位主角以平衡与和谐相互补足。抽象和具象同时出现在这组绘画中,就像一对舞者演出一场精湛的芭蕾舞剧。因此,画面中的直线、斜线甚至半圆形所构成的背景,达到了形式效率和精准的几何化,也更好地容纳与呼应画中身穿或覆盖相同图案的人物和物件。但其实还有更多——现代主义的寓意让抽象画成为一种独立自主的现实,是为自己而存在,并坚决摆脱一切的戏剧化 。然而,在法拉·阿塔西的画中,抽象元素并不拒绝成为装饰、且带有喜剧张力。它成为了奇观——芭蕾舞剧并没有发生,它是看不见的。但根据一种微妙的错位,这幅画通过成为装饰的一部分而因此变得戏剧化 ;而画中场景却因为没有演出的进行,而失去了戏剧性。舞者是在休息没错,但同时也是艺术史上一场精彩绝伦的编排。

文/马乔莱恩·利维,艺评人、策展人